緊接著 , 大場面出現(xiàn)了 。在一個稍高的土坡上張望 , 上午清澈的秋光里 , 天色漸漸從暗紅、金黃翻轉(zhuǎn)為蔚藍 。有幾處浮云在閑閑地俯瞰這片蘆荻的海洋 。遠望高低起伏的葦海 , 葦葉從翠綠到墨綠、枯黃 , 過渡著季節(jié)變化的印跡 。蘆花從金黃到深黃;看似潔白的荻花 , 若有若無地泛著一層淡紫 , 在單一中蘊含著豐富 。如果說晨霧里的蘆葦蕩像一幅朦朧的水墨畫 , 而此刻的場景 , 更很適合涂抹一幅明麗的水彩畫 。
起風(fēng)了 。蘆葦蕩“水彩畫”的靜態(tài)美瞬間被顛覆了 。在秋風(fēng)的導(dǎo)演下 , 蘆荻群落展現(xiàn)出另一副動人身段 , 它們(他們和她們)隨著風(fēng)的旋律舞蹈起來 。圍成一團的 , 是集體舞;三三兩兩組合在一起的 , 是剛勁或婀娜的芭蕾舞;高高在上、獨立清秋的蘆花 , 是風(fēng)中獨舞;喜歡成群結(jié)隊的荻花 , 像是一群少女們的;輕盈歡快的群舞 。秋風(fēng)把昂然挺立的蘆葦花穗上的花絮吹落 , 但花絮們還不愿意辭別母體 , 戀戀不舍地圍著花穗和葦桿葦葉旋轉(zhuǎn)著 , 沉浮著、飄零著 , 像是舞動著一曲華爾茲 。在我看來 , 這舞姿 , 纏綿多于傷感 , 眷戀勝過落寞 。而在風(fēng)中頷首擺動的花穗 , 也像是頻頻表達著對花絮的祝愿 , 對土地的堅守 。
風(fēng)小一點以后 , 我在蘆葦蕩里開始了“狩獵” , 換上“大炮”追尋野鳥的蹤跡 。
蘆葦蕩里打野鳥 , 幾乎是在迷宮里面捉老鼠 , 灌木叢中拍蒼蠅 ??墒?nbsp;, 那里面活靈活現(xiàn)的生命 , 機靈可愛的小精靈 , 讓我不知天高地厚 , 不顧“山高林密” 。
秋天的江南蘆葦蕩 , 常見一種小小鳥 , 叫做小葦鶯 , 身長只有幾厘米 。不僅僅小 , 膚色還和蘆葦叢難以區(qū)別 。在風(fēng)吹蘆葦細碎的沙沙聲里 , 仔細辨聽這些小精靈的嬌弱的鳴叫聲 。判定大致方位后 , 搜索這一小片區(qū)域 , 在有規(guī)律的葦葉擺動中 , 搜尋蘆葦葉不和諧的擺動 , 那十有八九是鳥兒在葦葉間跳躍嬉戲 。于是迅速對焦、點擊 , 哈哈 , 命中!
棕背伯勞這種鳥就容易發(fā)現(xiàn) 。這些家伙比較高調(diào) , 喜歡獨攀高枝 , 居高臨下 , 獨唱一曲 , 目空一切 , 但接近它們更須警惕 , 這家伙占有空中優(yōu)勢 , 很容易發(fā)現(xiàn)我這種“圖謀不軌”的目標(biāo) ?!按蝤B”的人即使“悄悄的進村” , 也很難接近他們 , 利用植物作掩體是必須的 。
蘆葦塘里的野鴨子很多 , 但多是隱蔽在蘆葦叢根部 , 很難發(fā)現(xiàn) 。有人接近 , 它們就會受驚飛起 , 常常是還沒反應(yīng)過來 , 這家伙就已經(jīng)飛遠了 。因此要在他們受驚起飛、尚未飛遠的時候 , 眼明手快 , 果斷“秒殺” , 不對 , 果斷“毫秒殺” , 才能有所“斬獲” 。
拍著拍著 , 忽然覺得 , 這些探頭探腦、引頸張望、靈動跳躍的小鳥 , 好像是在廣闊的蘆葦蕩舞臺上跳著探戈舞 , 不知疲倦地一場接著一場 。而我的“狩獵” , 是不是驚擾、打亂了它們的舞步?
第二天下午再進蘆葦蕩 。天陰陰的 。鉆過葦叢小道 , 見到有空地的地方 , 在一小片一小片的金黃色塊里 , 活動著人影 , 那是老年農(nóng)婦正在收獲毛豆 。這些空地原來是農(nóng)家的老宅所在 , 沙家浜保護濕地和規(guī)劃旅游時 , 農(nóng)家搬遷了出去 , 但他們舍不得荒廢了這些老宅基地 , 留在家里的老人們就過來種上了棉花、毛豆和一些蔬菜 。我感覺到 , 這一份勞作 , 似乎不僅僅是為了增加一點收入 , 而是他們不愿割舍的一種生活方式 , 有辛勞 , 更有充實 。如果偌大的蘆葦蕩真的是一臺音樂舞劇 , 我想把眼前的場景比作豆莢仙子和農(nóng)人的雙人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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