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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咸陽市東偏北十余里，有一高地名戚山，咸陽當?shù)厝俗孑呄鄠鳎f這個戚山就是漢高祖寵妃戚姬的葬地。盡管考古部門認為戚姬墓在咸陽市東約35里的佰家嘴村西原邊，且立了文保碑，但當?shù)貐s少有人知。

說起來這個戚姬也實在可憐。漢高祖生前對她萬般寵愛，甚至還想立她的兒子劉如意為太子，待他百年之后讓如意接班，她就成為名正言順的太后，極盡人間之榮寵 ?？上h高祖的原配大老婆呂雉用張良的計策，請了隱居在商南的四個頭發(fā)胡子都白了的老頭兒為還是太子的漢惠帝劉盈站隊，結(jié)果騙得漢高祖一愣一愣的，認為惠帝已經(jīng)成為羽翼豐滿的雄鷹，他也無法奈何了。結(jié)果大家都知道了，盡管高祖為戚姬母子的生命安全作了周密的安排，但終究還是著了呂雉的道，《史記》記載：“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 ?！弊詈笫鼙M凌辱而悲慘的死去，兒子如意也被毒死。

人常說“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但戚姬死了卻沒有“一死了之”，而是給后世留下了很多凄美的想象。比如死了肯定要葬埋，但葬埋在那里，對戚姬充滿同情的《史記》沒有說，《漢書》也沒有說，其他比較接近的史料也沒有說，這就給后人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的余地。于是就出現(xiàn)了很多戚姬葬地和戚姬祠的傳說。時至今日，靠古代名人發(fā)展旅游業(yè)賺錢已經(jīng)成為一種社會風氣，利用戚姬墓地和戚姬祠自然也就成為熱門。最為典型的有：

山東定陶戚姬墓與戚姬寺。占地面積五市畝。戚姬寺遺址于2006年12月7日入選“山東省文物保護單位”列表，為定陶八景之一。
江蘇雎寧戚姬苑。戚姬苑位于江蘇省睢寧縣梁集鎮(zhèn)戚姬村彭莊，苑中有戚姬墓 ?，F(xiàn)為江蘇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山東汶上戚姬廟。汶上戚姬村位于濟寧市汶上縣軍屯鄉(xiāng)北部。
安徽泗縣戚姬廟。泗縣戚姬廟位于宿州市泗縣長溝鎮(zhèn)戚廟村，《虹縣志》、《泗虹合志》、《泗州志》均有記載。
陜西洋縣戚姬墓與戚姬廟。洋縣戚姬墓位于漢中市洋縣城西4公里戚氏村，另有一說，西鄉(xiāng)縣東南12公里的觀音廟原址即漢之戚姬廟。

以上五處戚姬墓地和戚姬廟，都為當?shù)刂匾穆糜钨Y源，受到地方的重視。與它們相比較，奇怪的是最有可能是戚姬真跡的咸陽戚姬墓與戚姬廟卻不被重視。

那么，咸陽的戚姬墓在哪里呢？

咸陽文管方面認為戚姬墓在今西咸新區(qū)秦漢新城正陽辦佰家嘴村西原邊，但咸陽民間祖輩相傳戚姬墓在今西咸新區(qū)秦漢新城渭城辦坡劉村村西的戚山上。另，在戚山上有一四面深溝環(huán)繞形似孤島的高地，高地上古來就建有廟宇，咸陽民間祖輩相傳，這廟宇的前身就是祭奠戚姬的祠堂，稱之為戚夫人廟。

那么，文管部門和民間傳說那個可能正確呢？依我愚見，以為民間傳說可能更為正確的可能性遠高于文管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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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姬墓地在戚山

那么，文帝會在何處為戚姬建廟呢？最合理的只能是在戚姬墓地。

最早記錄咸陽戚夫人墓位置的史料是宋代宋太宗敕撰編輯而成的歷史地理志書《太平寰宇記》，其中記有“戚夫人墓在咸陽縣西一十五里” 。宋代方志地理學家宋敏求撰寫的《長安志》咸陽條目下附有《咸陽古跡圖》，該圖標明戚夫人墓在咸陽城東北十余里處（后面說明）。再就是清道光十六年的《咸陽縣志》，該志載明“戚夫人墓在縣東三十五里，長陵之東，呂后陵之下 ?！泵駠鴷r期修撰的《新修咸陽縣志》照搬上文。

一般來說，史料中越是早期的記載越接近于真實，宋代兩志的可靠性高于清末道光縣志。但目前文管部門卻依據(jù)道光縣志認為，戚姬墓在長陵東南的佰家嘴村西原邊上，為覆斗形漢冢，且立了文保碑，實在讓人費解。
■ 航拍的佰家嘴戚夫人墓 | 圖源頭條號@申威隆

1．戚姬墓在佰家嘴西側(cè)原邊之說缺乏憑據(jù) 。

首先，在《漢舊儀》中有這樣的記錄，“西漢天子即位第一年為陵，余地為西園后陵，再次為婕妤夫人美人等墓 ?！贝送獍凑瘴鳚h的制度，咸陽原上帝陵的陪葬墓幾乎都分布在帝陵的北側(cè)和東側(cè)，西側(cè)的陪葬墓很少，且一定是與皇帝關(guān)系親密的寵妃，至于南側(cè)，因修有直達陵園的墓道，所以基本上是沒有陪葬墓（比較例外的是杜陵和霸陵，因為這兩座墓的葬地地形不同而特殊）。佰家嘴上的戚姬墓基本就位于長陵和呂后陵正南，與漢制不符。

其次，高祖去世后，繼位的惠帝仁厚懦弱，尤其是孝惠二年夏，呂后殺戚夫人。孝惠帝見之，病歲余，從此不理朝政，一切皆由呂后決定。從公元前195年～前180年，呂后獨掌朝廷大權(quán)15年。她既然對戚姬恨之入骨，能以“非人所為”的“人彘”殘害戚姬，當然也絕不會讓戚姬與自己一起陪葬于長陵。文帝繼位時戚姬已經(jīng)死去十五年了，移葬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即使移葬，也應(yīng)葬在長陵西側(cè)的寵妃陪葬區(qū)，絕不會違背規(guī)制葬于長陵南面的長陵墓道之側(cè) 。所以，戚姬葬于佰家嘴西側(cè)原邊應(yīng)無可能。

【因為咸陽土包包太多，所以懶得關(guān)心戚姬墓嗎？】再次，戚姬墓在佰家嘴西側(cè)沒有任何文獻或?qū)嵨镆罁?jù) 。關(guān)于戚姬墓在長陵南側(cè)的說法，首見于清道光《咸陽縣志》，在此之前，包括乾隆《咸陽縣志》在內(nèi)的歷代各種史志中都沒有此說，更不見于《史記》《漢書》《資治通鑒》等正史，因而其說是靠不住的。

我見到的明確說明戚姬墓的最早史料是宋太宗敕撰的歷史地理志書《太平寰宇記》和宋代地理學家宋敏球的《長安志》。前者成書于宋太宗太平興國年間（976～983），該志卷二十六咸陽條目下有“戚夫人冢，在縣西一十五里” 。后者稍晚，成書于北宋熙寧九年（1076），其中有《咸陽古跡圖》明確畫出戚夫人墓在咸陽城東北。兩志的權(quán)威性要遠高于清道光時的咸陽縣志，都與道光縣志“戚夫人墓在縣東三十五里”說法絕對背離。

一般來說，距事件發(fā)生時間越近的越可能接近事件真相，宋代兩志要比道光縣志早800～900年，咸陽文管部門舍棄宋代兩志而以道光和民國縣志為據(jù)，將位于長陵南面的柏家嘴村西側(cè)原邊上的一座覆斗形漢冢定義為戚夫人墓，并立了文保碑，顯然不能服人。

還有就是佰家嘴這座所謂的戚姬墓，考古工作者曾因其有盜洞而進行過考察，結(jié)果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證明是戚姬墓的實物，甚至連該墓安葬的是女人的證據(jù)都沒有找到，這也說明該墓為戚姬墓的可能性極小。

2．戚姬墓與戚姬祠在坡劉村戚山上

按照咸陽民間祖輩相傳，戚夫人墓與戚姬祠都在坡劉村西突出的高地——戚山上。那么這個傳說是否能找到可靠的依據(jù)呢？

你還別說，這依據(jù)還是蠻充分的。

在咸陽市渭城區(qū)渭城鎮(zhèn)（今秦漢新城渭城辦）坡劉村西有一向南突出高地，當?shù)厝撕羝涿麨槠萆交蚱菁疑?。在戚山上有一相當寬的深溝，當?shù)厝朔Q戚家溝。深溝北部寬敞如庭院，南部環(huán)繞著一塊方形高地，形如孤島，島上建廟，名戚山寺（今溝已不存在）。
■ 上世紀五十年代前戚山平面圖

戚山寺因建于戚山最高點上，無論從那方面看都高大雄偉，尤其從南面向北仰視，給人以高山仰止，心靈震撼的感覺。文革之前該廟尚存，文革期間毀掉，文革后當?shù)厣颇行排杩钤亟?。今移建于溝西低洼處，寺院雖大，但沒有了原先的氣勢。當?shù)貍髡f，該廟前身就是戚夫人廟，由文帝下令敕建，距今已經(jīng)2000多年了。
■ 戚山寺舊址（西側(cè)）

① . 歷史文獻《太平寰宇記》與《長安志》分析。

截至目前，戚姬墓在咸陽原上最主要也最詳細的文獻根據(jù)就是宋太宗敕撰的《太平寰宇記》與北宋宋敏球的《長安志》，現(xiàn)在我們就從這兩志的史料說起。

兩志都肯定了戚姬墓在咸陽原上，但關(guān)于戚姬墓具體墓位置的說法有相互矛盾之處。

宋敏求的《長安志》中有《咸陽古跡圖》。該圖照錄于后。
■ 《長安志》中的《咸陽古跡圖》

那么，圖中的咸陽城在哪里呢？

成書于中唐時期的《元和郡縣志》記載：“（咸陽）城本杜郵也，武德元年置白起堡，二年置縣，又加營筑焉。”成書于北宋初年的《太平寰宇記》與《長安志》都記載：唐武德二年，（咸陽城）權(quán)寄理鮑橋。三年，移就白起堡。六年，又移于便橋西北百步官路北，“即今縣” ?！鞍灼痨粼诔侵??！薄堕L安志》的《咸陽古跡圖》中更明確標明，白起祠就在咸陽城中，三志對唐宋咸陽城位置的描述基本一致。上世紀中期咸陽考古已經(jīng)確切證明，杜郵在今渭城區(qū)渭陽鄉(xiāng)任家嘴村北原上，白起墓在任家嘴村東北約百多米處。按照古今對比，唐武德年后到北宋年間，咸陽城就在今任家嘴村一帶。

由此可知，按照《咸陽古跡圖》，戚夫人廟應(yīng)該在宋咸陽城東偏北方向，“漢景帝陽陵”（實為義陵）附近。

《太平寰宇記》卷二十六咸陽條目下記載：“戚夫人冢在縣西十五里” 。與《長安志》的《咸陽古跡圖》相左。

兩個戚夫人墓位置相左，這兩者必有一錯。依據(jù)《長安志》中的帝陵位置記述，參照今天考古肯定的帝陵位置，筆者覺得是《太平寰宇記》的記述有誤。

在《長安志卷十三》咸陽篇中，關(guān)于漢代陵冢還有以下記述：“漢高祖長陵在縣東三十五里”，“惠帝安陵在縣東三十五里（《元和郡縣圖志》在縣東北二十里）”，“景帝陽陵在縣東十五里(《元和郡縣圖志》在縣東四十里)”，“哀帝義陵在縣西八里（《元和郡縣圖志》在縣北八里）” 。

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由東至西的漢帝陵依次為景帝劉啟陽陵、高祖劉邦長陵、惠帝劉盈安陵、哀帝劉欣義陵。元帝劉奭渭陵、平帝劉衎康陵、成帝劉驁延陵、昭帝劉弗陵平陵、漢武帝劉徹茂陵。

■ 咸陽原上西漢帝陵分布圖

將今天已經(jīng)完全確定的漢帝陵排列順序與位置與《長安志》記述相比較，顯然，《長安志》是將哀帝義陵誤以為景帝陽陵，實際應(yīng)為哀帝義陵在縣東十五里（實為縣東北八里）。而《長安志卷十三》所述景帝陽陵位置后面括號里標注的《元和郡縣圖志》的說明“在縣東四十里”才是正確的。這樣看，《咸陽古跡圖》中的戚夫人墓在景帝陽陵附近，就是在今天所說的哀帝義陵附近。

以《長安志》中《咸陽古跡圖》《長安志卷十三》咸陽篇中其他漢帝陵的方位說明以及現(xiàn)實的漢帝陵排列順序為據(jù)矯正，《太平寰宇記》中“戚夫人冢在縣西十五里”應(yīng)該為“戚夫人冢在縣東十五里”之誤。

如果“戚夫人冢在縣東十五里”，依據(jù)《長安志》誤將哀帝義陵作為景帝陽陵，則戚夫人冢應(yīng)與哀帝義陵同在縣東十五里（實際在在縣東北八里）。按此表述，戚夫人墓就應(yīng)在哀帝義陵附近。恰巧，在哀帝義陵之南約千米，坡劉村之西約200米有高地名叫戚山。戚山上現(xiàn)在存有五個個漢冢（據(jù)當?shù)厝苏f早先有十幾個）。根據(jù)坡劉村村民記憶，上世紀六十年代，在戚家溝北部東側(cè)，原村民朱紀元的窯洞崖背上還存有一漢冢，后被生產(chǎn)隊作為土肥挖掉撒于田野中。此冢雖不高大，但村民祖輩相傳說該冢就是戚姬墓，與《長安志》中的《咸陽古跡圖》標注的方位基本一致。

該冢是否為戚姬墓無法考證（除非發(fā)掘），但村民這樣說卻也不是空穴來風，關(guān)鍵就是戚山這個地名。

②．戚山地名分析

我們中國的地名基本是以地理形勢與居住人姓氏結(jié)合定名。戚山之“戚”肯定為姓氏。但我們查遍戚山方圓數(shù)十里都沒有姓戚的家族，而查遍古今咸陽史志，也沒有記載有戚姓家族在戚山住過，所以這戚山地名是因為有戚姓人住過而得名可能性不大。那么，戚山之“戚”從何而來？唯一的可能就是：戚山之名源于戚姬墓。

為什么這樣說呢？因為按照“山”字的含意，戚山就是戚墓或戚墳。

山字最早見于金文，其本義是地面上由土石構(gòu)成的隆起的部分，《國語·周語》：“山，土之聚也”。由本意引申出墳?zāi)购x，因為墳?zāi)故且酝炼鸭傻穆∑鸩糠??！稘h典》對山就有這樣的一條明確解釋：“墳。如：山陵（帝王的陵墓）；山園（墳地；山門（墓門）” 唐·李華《含元殿賦》中就有這樣的句子：“靡迤秦山，陂陀漢陵 ?！鼻懊嬉龅闹匾墨I《長安志》就稱漢帝陵墓為“山” 。如《長安志卷十三》中記述高祖長陵說：“山東西廣一百二十步，高十三丈。”記述景帝陽陵說：“山方一百二十步，高四十丈 ?！边@兩處的“山”都指陵墓。事實上很多古籍也都有“長陵，又叫長山”的說法。

從山是墳?zāi)埂⒘贲５尼屃x出發(fā)，那么，顧名思義，戚山就是戚墓、戚墳或戚冢，即戚姓人的墓（今人稱呼的戚家山也是此含義）。那么，這個戚山（墓）墓主是誰？如前分析，《長安志卷十三》中“戚夫人墓在縣西十五里”應(yīng)為“在縣東十五里”，“景帝陽陵在縣東十五里”應(yīng)為哀帝義陵“在縣東十五里”，兩者都在縣東十五里（實為縣東八里），則戚姬墓在戚山上應(yīng)該沒有疑義。而村民所指戚姬冢極有可能就是戚姬墓。

從《長安志》、咸陽民間傳說以及戚山地名考證，結(jié)論幾乎完全可以肯定，戚山的本意就是戚夫人墓，戚山或戚家山的地名就源于戚姬墓修建于今之戚山上。

③．村民的發(fā)現(xiàn)說明。

在戚山寺北的戚家溝深約數(shù)丈，寬約三四十丈，坡劉村第五組村民原來就在溝底鑿窯而居。據(jù)戚家山村民講，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或九十年代初，有人從朱紀元原住窯洞（該組全體村民于上世紀60年代統(tǒng)一搬遷到溝東北方向戚山上平地居?。┍I挖該冢，墓內(nèi)有一個當?shù)厝朔Q之為瓦甕的陶甕，甕中一些骨頭。聯(lián)想到戚姬被作為人彘作踐而死，此種甕棺葬式與之相符，此墓極有可能就是戚姬之墓。另據(jù)村民講，村民朱紀元在世時曾持一直徑約為30公分的玉璧給人看，說是他挖廚房的小窯時挖出來的，想來這也可能與他家崖背上的墓冢有關(guān) 。

如前所述，該冢在溝東，戚山寺在溝中孤島上，結(jié)合漢代在墓前修廟祭祀的規(guī)制，如果戚山寺舊址就是曾經(jīng)的戚姬廟，該冢即戚夫人墓的可能極大。

當然，這里的結(jié)論還是依據(jù)文獻與地名所進行的推測，最終的準確結(jié)論還需要文管部門掘墓考證。

這里順便說一下，較早的宋代文獻與咸陽民間傳說基本一致，清末道光與民國咸陽縣志與今天的文保部門一致，兩者孰是孰非？

提供一個資料可以參考：根據(jù)咸陽民間傳說，漢哀帝男寵董賢墓應(yīng)在坡劉村東北不遠處，即坡劉村人所說的老實巴冢，但文保部門認為董賢墓在義陵東北之司家莊附近，且立有文保碑一通。但經(jīng)過考古發(fā)掘，已經(jīng)明確該董賢墓為假，實際是秦代諸侯大墓。文保部門認定的董賢墓既然能為假，那么，文保部門認定的戚姬墓誰能保證不假呢？所以，我們不能因為文管部門的認定就輕易否定戚山的戚夫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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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文帝為戚夫人（戚姬）立廟

根據(jù)《史記》《漢書》等史籍記載，戚姬為漢高祖終生寵愛的妃子毫無疑義，戚姬之死更是一場亙古難見的悲劇。盡管當時呂雉對戚姬恨之入骨，但無論是在她身前身后，同情都在戚姬一邊，這就決定了修建祭祀戚姬的祠堂（廟宇）在當時是勢在必行的。

站在漢文帝的角度，他要為戚姬建廟祭祀既有同情的成分，更有鞏固他的最高領(lǐng)導地位的需要。簡述如下：

其一，為了盡孝。根據(jù)《史記》，高祖寵愛戚姬，臨終前都念念不忘保護戚姬及其兒子如意，且文帝之兄惠帝也盡其所能保護戚姬與如意。這一點文帝是很清楚的。漢以孝治天下，文帝以孝悌為天下師表，史稱漢孝文帝，他繼位之后，依據(jù)漢制為慘死的父親愛妾重新修墓并立廟祭祀，這是作為兒子必須的盡孝表現(xiàn)，也是宣示是高祖合法繼承人的表現(xiàn) 。

其二，籠絡(luò)人心。呂后雖然殘酷的處死了戚姬和如意，但按照漢代規(guī)制，戚姬卻沒有違法犯罪，因而開國元老功臣對呂后的這一作為多不贊成。例如功臣周昌在高祖生前雖然堅決反對以劉如意取代劉盈為太子，但高祖死后，他又堅決保護劉如意安全，為此不惜多次對抗呂后的旨意，呂后也拿他沒有辦法。就此而言戚姬與其子劉如意慘死，同情多在戚姬一邊。就連由呂后養(yǎng)大，且深受呂后寵愛的高祖庶出兒子淮南厲王劉長也為戚姬喊冤。他殺了呂后的情人辟陽侯酈食其后向文帝訴說理由：“趙王如意子母無罪，呂后殺之，辟陽侯弗爭，罪二也” 。劉長的行為代表了劉氏諸王對戚姬的同情。（詳見《史記》《漢書》）從這些情況看，為戚姬修墓立廟祭祀是籠絡(luò)開國功臣與劉姓諸侯王的重要舉措。

其三，形勢所迫。司馬遷在《史記》里對高祖與戚姬的婚姻只是這樣簡單的寫道：“高祖為漢王，得定陶戚姬，愛幸，生趙隱王如意 ?！钡鶕?jù)史料與考古證據(jù)，戚姬父親戚鰓是跟隨劉邦打天下的功臣，《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記載戚鰓：“初起從為郎，以都尉守蘄城，以中尉侯，五百戶 ?！痹诟咦媸荒辏ü?96年）二月初，戚鰓因功封臨轅侯，置臨轅侯國。受命統(tǒng)領(lǐng)衛(wèi)戍長安城的北軍，其職位相當于今天的首都警備區(qū)司令，應(yīng)該說權(quán)高位重。

北京故宮博物院現(xiàn)存有西漢臨轅侯銅虎符，高14.6cm，寬16.9cm 。符作臥虎形，昂首卷尾。此為符的左半，內(nèi)側(cè)有方形凹槽 ?；⒈成嫌绣e銀隸書9字：“與臨轅侯為虎符，第二 ?！保ㄒ妶D）這個銅虎符就是調(diào)動北軍的印信。陳平，周勃誅諸呂時依靠的就是這支北軍，由此足見戚家的影響。

■ 臨轅侯虎符 | 圖源：故宮博物院官網(wǎng)

依據(jù)《史記》，漢惠帝四年掌管北軍的戚鰓病逝，呂后于漢惠帝二年處死戚姬，當時手握重兵的戚鰓顧全大局并沒有異動，他死后呂后主持的漢庭為其謚號堅侯，其封國由子戚觸龍繼承。臨轅侯國傳四世：堅侯戚鰓-夷侯戚觸龍-共侯戚忠-侯戚賢。呂后在世時不敢動戚家父子，其原因蓋出于戚家父子屬于左右漢初朝政的功臣集團。呂后死后戚鰓掌管的北軍誅殺諸呂，文帝繼位不可能不對戚家忌憚。在此情況下，文帝為戚姬重修陵墓立廟祭祀就成了安穩(wěn)北軍，籠絡(luò)戚家的必需，更是與功臣集團聯(lián)絡(luò)感情的必須。

其四，出于同情。文帝母薄姬與戚姬地位相同，同樣受到呂后排擠。戚姬遭遇必然得到薄姬與文帝的同情。其次，文帝以庶出第四子繼位，難免其他兄弟不服，為庶母修墓立廟祭祀也在宣示自己繼位的合乎情理。

有以上四點必要，漢文帝為戚姬重新修墓并建廟祭祀可以說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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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山寺的前身就是戚夫人廟。

按照西漢初年的墓葬制度，皇室貴族的墓已普遍筑有墳丘。在墳丘之前，往往設(shè)祭祀用的祠堂。咸陽民間代代相傳都說戚山寺是漢文帝為祭祀慘死的戚夫人所建。如果戚山就是指戚姬墓或戚夫人冢。那么在戚姬墓旁建祭祀戚姬的祠堂（俗稱戚夫人廟）也順理成章。

即使?jié)h文帝沒有下令為戚姬建祠祭祀，作為臨轅侯的戚姬的娘家也會在誅滅諸呂之后為戚姬建祠祭祀。我們已經(jīng)考證戚姬墓就在戚山上，故戚姬祠（戚夫人廟）應(yīng)在戚山無疑。只是由漢文帝時期距今已經(jīng)2000余年，在這漫長的歷史中，王朝不斷更替，戰(zhàn)亂不斷延續(xù)，戚夫人廟毀于戰(zhàn)火變亂之中也屬正常。后來佛教逐漸興盛，戚夫人廟也就如很多古廟一樣演變成為佛教寺院，或者在戚夫人廟舊址上建起佛教庵寺也屬正常。而且戚山寺這一寺院名稱顧名思義就是戚墓的廟，這也印證著其前身為戚夫人廟。文革時期農(nóng)業(yè)學大寨，在戚山南緣平整土地時曾多次發(fā)現(xiàn)漢代筒瓦、瓦當殘片，甚至方形流水管道，也可印證漢代時這里可能有較大規(guī)模建筑存在，這個建筑極有可能就是民間傳說中的戚夫人廟。

根據(jù)現(xiàn)有資料，戚山寺這一名稱出現(xiàn)的相當晚。咸陽縣志錄有一通《慈惠庵記碑》碑文，這《慈惠庵記碑》的慈惠庵就是今天的戚山寺前身。按照佛教的規(guī)定，庵為尼姑修行之所，一般不許和尚進入，所謂“尼姑居處本無郎”就是這個意思。依照《慈惠庵記碑》記載，“新建慈惠庵”是在 “清康熙廿四年歲次乙丑七月朔一日”，主持修建慈惠庵的是清順治年間的佛教禪宗曹洞派門人中叅和尚，注意是和尚不是尼姑，和尚建尼姑的庵堂豈非咄咄怪事？這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在中粲之前此地就原有個慈惠庵。《慈惠庵記碑》碑文開首之“新建”二字，也可佐證在清順治之前慈惠庵就已存在。至于何時改為和尚修行的戚山寺，目前還沒有找到證據(jù) 。但當初是庵不是寺，是否與該廟祭祀的是女性神祗有關(guān)？如果是女性神祗，那么她是誰？

■ 亂草叢中的慈惠庵記碑

此外，《慈惠庵記碑》碑文記有：“慈惠庵者，卜郢原（應(yīng)為畢郢原）之戚家溝廢城之址而建焉者也。”這里的“廢城”是指什么？碑文未說。但戚山寺舊址現(xiàn)在尚存一民國三十六年（即1948年）十二月一日所立碑石一座，碑名為《荊、石老先師功高德重紀念碑》。碑文首行到第二行有這樣的說明：“XXXXX者，乃西漢高皇時戚氏舊居之處也 ?！保ā癤”代表因墓碑損毀看不清楚的字）
■ 荊、石老先師功高德重紀念碑
■ 部分《荊、石老先師功高德重紀念碑》，右側(cè)有“乃西漢髙皇時戚氏舊宅……”

我判斷，這個“西漢高皇時戚氏舊宅之處也”中的“舊宅”，當是《慈惠庵記碑》碑文的“舊城” ?！捌菔吓f宅”只能有兩種解讀，一是漢高祖在位時戚姓人氏曾經(jīng)居住的地方，二是高祖寵妃戚姬曾經(jīng)居住的地方。聯(lián)系“西漢高皇時”這個定語，如果是前者的含義，就應(yīng)該判定是臨轅侯的戚家而不是普通戚姓人家 ?？紤]到我國古代直至民國時期對出嫁女性的稱呼為“姓+氏”，顯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筆者分析，結(jié)合“戚山”這個名稱，所謂的“舊宅”應(yīng)該就是祭祀戚姬的祠堂或廟宇，后人以訛傳訛，說成是戚氏“舊宅”了。

還有一點也需注意，慈惠庵也罷，戚山寺也罷，在當?shù)匕傩找庾R中始終沒有庵寺這種意識，言談中都稱其為“戚山廟”或“戚家山廟” 。這種叫法也可能源自于祖上對戚夫人廟記憶的傳遞。

戚山寺最初并非佛教寺院還有一個佐證，就是戚山寺廟會。戚山寺廟會的正日子為農(nóng)歷正月二十，故稱為“正月二十廟會” 。這正月二十是商周時期就已存在的節(jié)日，叫女媧補天補地節(jié)，屬于中華民族祖先崇拜的傳統(tǒng)節(jié)日。依據(jù)上古傳說，女媧在正月二十這一天冶煉五色石補天，以燒積蘆灰補地（參考《淮南子·覽冥訓》）。女媧是中華民族的人文初祖，補天節(jié)就是紀念這位人文初祖的，與佛教無關(guān) 。但戚山寺作為佛教寺院，其廟會卻在與佛教不相干的補天節(jié)，為什么，合理的解釋就是戚山寺或慈惠庵的前身不是佛教寺庵，其時已經(jīng)成為習俗的廟會為后來的佛教寺庵所沿襲，遂成為后來戚山寺的廟會。

由以上事實推測，戚山寺最早的前身極有可能是戚夫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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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人還是實在

前面已經(jīng)說過，定陶戚姬苑等各處傳說中的戚姬墓和戚姬祠盡管沒有根據(jù)，但這并不影響當?shù)乩闷菁购推菁ъ舭l(fā)展旅游業(yè)，并且搞得紅紅火火，而咸陽人卻自始至終沒有很好的利用這有根有據(jù)的戚姬墓和戚山寺。

我二十年前就到過海南，在海南的天涯海角公園有著兩個極為高大雄偉的雕塑，一個是西漢的程德樞，一個是東漢的馬援。我們都確切的知道這兩個人都從來沒有到過海南，但在這并不不影響海南政府依據(jù)民間傳說為他們雕像吸引游客。

更令人扼腕的是：咸陽還把原來建在戚山最高點，由深溝四面環(huán)繞的戚山寺遷到西邊原來名叫鬼門關(guān)的谷底中，將原來風景甚佳風水極好的戚山溝填平，將戚山寺舊址推平了。

我真的為我們咸陽人惋惜。

作者 | 劉彥強 | 陜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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