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小祺的朋友提前結束了漂泊的生活，家人替他還了首付，拿下一套位于西安北郊的90二手房 。我們準備了一桌子飯菜慶祝，幾杯酒下肚，朋友有些醉意 。他突然端起酒杯對萬小祺說：“知根知底這么多年，你也在附近選一套，將來互相有個照應 ?！?br /> 我期待著萬小祺說點什么，但他以太遠的理由打發(fā)了過去 。
2022 年端午節(jié)，我?guī)еf小祺回家參加妹妹的婚禮，媽媽順勢促我定下婚事 。
當時我并不知道，2022 年，是西安經(jīng)濟增長緩慢的尾聲 。那時，西安市GDP總值甚至不如泉州、南通等三線城市 。售樓處來者寥寥，中介一個勁介紹零首付的購房，大多數(shù)人還是看看就走了 。
但在農(nóng)村家庭的觀念里，無論市場如何，房子終歸是婚姻的保障 。萬小祺沒法再回避，他拿不出買房子的錢，只能承諾先還首付 。
首付是我的更低標準 。但媽媽對于不能全款買房的事耿耿于懷，爸爸拿著我和萬小祺的生辰八字，到村里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得了結果，忙給我打來：“丫頭啊，算命先生說，萬小祺的財運很好，那就訂到10月1日結婚 ?！卑职钟行┻煅?，語氣里帶著喜悅 。
婚期擬定后，到了7月，媽媽將我結婚的喜帖都發(fā)了出去，可買房的事情還沒有眉目 。萬小祺照常在樓市進進出出，但房子遲遲定不下來 。媽媽打問我買房的進程 ?！翱炝??！蔽覜]有底氣地回答 。
有一天下班回到家，萬小祺自顧自躺在床上看電子 ?！笆謾C里有房子嗎？”我火冒三丈：“幾個月一點眉目都沒有，誰跟你一樣 ?！?br /> 萬小祺瞪了瞪我，欲言又止，臉憋得通紅，拿上他的煙和打火機摔門出去了 。我強忍著眼淚洗衣服，手被鋁合金的水盆劃破了，水龍頭還開著，血水蔓延到地面上 。
萬小祺回來后，收拾了房子，又湊到我身邊，抓住我的手看了看傷口 。我使勁甩開他的手：“我不用你管，如果你真的想管我的話，你就把房子的事情搞定 。”
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萬小祺幫我包扎好手，躺在我身邊 。我翻一個身，背對著萬小祺，萬小祺也背了過去 。
我流下眼淚，思緒雜亂 。嫁給萬小祺，是為了什么？愛情嗎？這個理由很難說服我 。我想起過年回家，姐姐聲淚俱下地抱怨不買房的姐夫，然后勸告我：“沒有物質的愛情也不會體面 ?！?br /> 我深知打贏這場房子保衛(wèi)戰(zhàn)的戰(zhàn)略意義 。那時候，西安還沒有放開落戶限制，房價遠遠低于周邊的城市 。
上班間隙，我讓同事幫忙照看前臺，跑到廁所里，一遍遍給萬小祺打，他剛接通，我便追問：“什么時候買房子，我怎么跟我媽交代？”
萬小祺剛開始還搪塞我，后來索性就不再接 。我了名叫“呼死你”的軟件，讓萬小祺的手機持續(xù)占線，別人的也打不進來 。
終于，萬小祺在南郊定下了一套56萬的房子 。
2022 年8月，我入住了新房，對萬小祺的態(tài)度也柔和了不少 。房子是純南，打開門，一眼望見客廳的半落地窗 。中式酒紅色的榻榻米和茶臺添了幾分格調，旁邊是米色帶有薔薇花的羅馬桿窗簾 。廚房、衛(wèi)生間與兩個臥室一字排開 。
兩個月后，婚禮如期在萬小祺的河南老家 。小水泥地上，緊湊地擺著20張簡易的餐桌椅 。沒有酒店、沒有、沒有紅地毯，只有一張二十年前的桌，上面擺了一個盛滿小麥的老米斗 。
結婚證是萬小祺從哥哥那里借來的，用來做做樣子 。因為房子全款還沒付清，我們沒有登記結婚 。
圖 | 婚禮當天
婚假剛剛結束，我回到單位，就接到中介給我打來的 。合同約定的3個月時間已經(jīng)快到了，如果再不交齊首付，房子就不能賣給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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