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插圖
張峰 圖/受訪者提供
次元壁不是中國的獨有現(xiàn)象 。北京大學網(wǎng)絡文化研究團隊的高寒凝說,在幾十年間,日本社會對“二次元”的認知過程,也經(jīng)歷了“反正正反”的多次輿論轉向 。
Aniplex社(日本動漫業(yè)界巨頭之一)社長巖上敦宏被問及這個問題時,向我回憶起10年前的日本與如今的轉變:“當時是有很明顯的次元壁現(xiàn)象,比如二次元的百思特網(wǎng)人就只是二次元的人,三次元的‘現(xiàn)充’ (注:一般和“宅”相對,指在現(xiàn)實世界中過得很充實的人)就活在自己三次元的世界里 。但現(xiàn)在會感覺整體有了改變,二次元和三次元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 。因為年輕人經(jīng)歷過動漫文化,成長起來后就不會太去區(qū)分‘你是二次元、我是三次元’了,次元的隔閡會越來越小 ?!?br /> 當下的中國社會,只不過重新在走這條道路 。陳睿喜歡用搖滾樂作比方——亞文化從被邊緣化的異類,到逐漸融入主流,原本就不是一件新鮮事 。
把二次元與任何描述性標簽掛鉤的嘗試雖不可避免,但毋庸置疑的是,它是互聯(lián)網(wǎng)影響下年輕人的文化產(chǎn)物 。據(jù)B站的數(shù)據(jù),14到20歲的用戶占比超過了70%,00后用戶超過40% 。
可是,次元壁內(nèi),群體的異質性或許比外界想象中大 。同樣是80、90后的年輕人,同樣受到二次元的影響,甚至同樣是二次元創(chuàng)業(yè),他們的姿態(tài)都彼此不同 。
少年老成
在沈陽漫展現(xiàn)場,我見到活動的組織者王軒羽——一個精瘦高挑的男孩,一身菱格花紋的光面西裝加運動鞋,腋下夾著方方正正的Chanel公文包,風風火火地趕來,熟練地彎腰握手,一口一個“姐”,殷勤周到 。
他的微博資料上寫著生于1995年 。第一次搭話,我有意顯示對他的了解:“你今年21歲,對吧?”
他的回復卻出乎意料:“不,19 。我高二就開始搞漫展了,那時才十五六歲,出去跟人談合作,怕太小了人家不信我,所以我在外面都把自己說大兩歲 ?!?br /> 這個19歲男孩今年剛上大一,考慮的事情卻是著手注冊成立公司——啟動資金都已準備得差不多了,就差臨門一腳 。
王軒羽生在沈陽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 。和大部分95后一樣,他看動漫長大,初中開始玩沈陽cosplay貼吧 (注:通過化妝、道具、服裝等把真人裝扮成動漫角色的樣子,簡稱cos 。玩cosplay的人則被稱為coser),給自己取了個網(wǎng)名“凌宇軒”,自然而然地接觸到沈陽的二次元圈,時不時也有線下聚會 。那時候,父母甚至偷偷跟蹤過他,怕他結交小混混 。
如今,幾乎全家人都在幫他操辦漫展:門口幫忙檢票的是他的舅舅姨媽等一票親戚,存包業(yè)務全權托給小弟,爸爸幫忙處理各種突發(fā)情況,場內(nèi)的食品區(qū)也肥水不流外人田 。
轉變發(fā)生在2014年 。因為常幫朋友組織漫展,積累了不少經(jīng)驗后,他心血來潮,打算自己組織一場 。沒有資金?少年無師自通地想出了“空手套白狼”的點子,先出租攤位、預售門票,拿這些錢再去交場地的定金 。辦一場漫展,要做的事情很多:租場地、燈光、音響,請嘉賓,做海報,借助貼吧QQ發(fā)廣告,和當?shù)貏勇苓叺暾労献?,找最信得過的朋友幫忙管財務,還得規(guī)劃攤位和舞臺節(jié)目,做主持……第一次獨立組織,他忙得焦頭爛額,漫展開始前一天,電話幾分鐘一個,常常打到充電寶都耗盡電量,最夸張的時候連續(xù)兩天只睡4小時 。漫展最后一天,眼看一切都快要順利結束,剛躺到長椅上,王軒羽就昏睡了過去 。
第一次獨立辦漫展,高中生王軒羽賺了10萬左右 。辦完漫展,有了主持人的經(jīng)驗,他又心血來潮,轉成主持表演方向的藝術生 。文化課的壓力小了,沒花太多功夫,考上了一所二本大學 。學校在葫蘆島,他嫌城市太偏,一咬牙決定復讀 。哪怕是復讀,他心思也沒全撲在學習上,漫展依舊在辦——于是有了第二屆、第三屆,直到如今的第十屆,地點也從沈陽開到了營口、丹東、大石橋、鐵嶺 。雖有賺有賠,但兩年多下來,也凈賺了二三十萬 。學業(yè)也沒讓他失望,第二次高考放榜,他成了沈陽師范大學的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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