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插圖
先上一張圖:
國內(nèi)外各大館藏宋徽宗御書印圖集
筆者作為一個宋徽宗字畫的愛好者 , 于多年前買了《宋徽宗書畫精品集》(陸一飛編 西泠印社出版社 2017年10月)一書 。因字畫鑒定之需要 , 近期又將此書認真翻閱了一遍 , 發(fā)現(xiàn)宋徽宗字畫上的“御書”印五花八門 , 于是有了上面這張截圖(此圖上的印鑒絕大部分取自互聯(lián)網(wǎng)有償下載各大館藏高清圖集的平臺“珍寶館” , 僅有一幅取自其他網(wǎng)站 , 筆者與上述書籍上的印鑒都進行過比對)
請讀者朋友們找一找 , 有哪兩枚印是相同的呢?
由于一些讀者朋友并不太擅長印鑒比對 , 筆者提示一下印鑒比對 , 至少需特別留意轉(zhuǎn)角的弧度、字的筆畫與筆畫之間的距離 , 筆畫的粗細程度等幾個方面 。
為方便大家 , 現(xiàn)把高清圖挨個附上:
粗看下來 , 如下這兩枚印是最有希望比對成功的:
然而 , 再細看如下部位 , 相信你也可以得出此為兩枚印章的結(jié)論:
真正有可能比對成功的 , 是如下兩枚印鑒 , 然而 , 由于左印上方關(guān)鍵部位 , 及右印許多部位的印鑒已不清晰 , 所以只能給出無法確定同一性的意見:
我相信古人和今人一樣 , 同樣會有印鑒摔裂、丟失等可能性 , 所以同樣的印文 , 一生中做2-3枚 , 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宋徽宗一生中制作了9枚“御書”的可能性有多高?況且 , 他的“宣和”、“政和”連珠印 , “宣和中秘”等印 , 都是明確的印 , “宣和中秘”印據(jù)上海博物館編《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有2枚 , 也僅2枚 。
事實不言而喻 , 有不少贗品混雜其中 。
我們能否從其他印鑒中發(fā)現(xiàn)孰真孰偽?
經(jīng)比較 , 其中四幅有元文宗“天歷之寶”印 , 但是因為《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并未找到這枚印的標準印鑒 , 所以無法確定以下這些孰真孰偽 , 經(jīng)過比對可以確認的是 , 《五色鸚鵡圖》和《祥龍石圖》上的“天歷之寶”印一致 , 所以如果此印為真 , 則這兩幅曾都經(jīng)元御府收藏 , 如果偽 , 則皆偽 。左邊的另外兩枚印不是同一枚 , 雖然看起來很相似:
但即便元御府印可確真 , 也無法斷定北宋的印鑒就是對的 , 只能說對的概率可能略大了一些 。《祥龍石圖》上的“晉府書畫之印”(明晉王朱棡)與《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的不符 ??梢钥闯?nbsp;, 祥龍石圖上的“晉府書畫之印”筆畫要細于《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上 , 篆刻也呆板無神 。
《祥龍石圖》上的“晉府書畫之印”
如下是《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上的“晉府書畫之印”:
《竹禽圖》上的“宣和”印拼接痕跡明顯 , 且左右兩邊的材質(zhì)老化程度不同 , 存在較大問題:
“宣和”印 《竹禽圖》
此幅上的“晉府圖書”印騎縫處完全吻合 , 此印未見著錄 , 而“晉府書畫之印”也都與《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上的吻合 , 項元汴的多枚印也與《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比對成功 , 可推知此幅裝裱于明朱棡或之前 , 但再早則無確據(jù) , 且裝裱時點晚于北宋 。
“晉府圖書”印 《竹禽圖》
宋徽宗草書《千字文》上的乾隆印璽皆正確 , 《石渠寶笈》上也有著錄 , 所以它的確曾被乾隆御府收藏過 。然而 , 經(jīng)乾隆御府收藏過 , 就一定是真跡嗎?溥儀販賣《佚目》書畫的歷史太過沉痛 , 以至于建國前后的文物工作者及藏家皆將尋回失散的《佚目》書畫變成一個心結(jié) 。還有人以此帖用龍紋紙做底作為鑒定確真的依據(jù)?南宋及元明清御府可不可以用龍紋紙臨帖?
根據(jù)筆跡鑒定的原理 , 摹寫筆跡存在如下四方面的特征 。我們可以看一下故宮館藏宋徽宗趙佶草書《千字文》占了幾條?后附是筆者所見民間藏趙佶草書《千字文》本(左)與故宮館藏趙佶草書《千字文》本(右)的對比截圖四幅 。故宮藏本具有十分典型的摹寫筆跡特征 , 多處運筆過程交代含混不清 , 不但抖動痕跡明顯 , 連保持均勻、平直都做不到 。
(1)形快實慢:正常筆跡 , 運筆自然流暢 , 而臨摹筆跡 , 邊看邊仿 , 必然要降低書寫速度 , 又要追求外形上的相似 , 雖有連筆 , 但在筆畫上運筆生澀、遲疑 , 運筆形態(tài)和實際書寫速度明顯不協(xié)調(diào) 。
(2)中途停頓:正常筆跡的運筆 , 除了楷體等書體有駐筆和頓壓的動作外 , 在行草、自由體或一些快速書寫的筆跡中 , 很少有中途停筆的現(xiàn)象 。臨摹筆跡 , 摹仿人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協(xié)調(diào)連筆形態(tài)表現(xiàn)出的快速與運筆速度緩慢之間的矛盾 , 常在一些較長筆畫或筆畫轉(zhuǎn)折處 , 以及上下筆之間的連接處出現(xiàn)停筆或另起筆現(xiàn)象 。
(3)修飾重描:正常筆跡在筆誤、書寫條件不利時可能需要修改外 , 一般情況下時很少有修飾重描的現(xiàn)象 。但在臨摹筆跡中 , 很難避免臨摹筆跡不走樣 。當摹仿人發(fā)現(xiàn)摹仿筆跡某些部位或筆畫不夠理想的時候 , 就可能采取添、改、描的手法進行補救 。
(4)抖動彎曲:一般情況下 , 正常書寫的筆跡 , 沒有抖動和彎曲現(xiàn)象 。而臨摹筆跡 , 由于注意力集中在筆畫形態(tài)上 , 為了摹仿得像 , 需要降低書寫速度 , 使用均勻的速度 , 在視覺的監(jiān)督下書寫 , 運筆常伴有抖動、筆畫彎曲的現(xiàn)象 , 在某些較長的筆畫或弧形筆劃上反映得更為明顯 。
此幅民間藏宋徽宗草書《千字文》 , 不但宋徽宗“宣和”印、“宣和中秘”印完全比對無誤 , 歷代藏家印合計140多枚 , 無一枚偽仿 , 由于前面已有文章提及 , 現(xiàn)僅摘錄部分印鑒的比對圖如下:
宋徽宗“宣和”印
宋徽宗“宣和中秘”印
元鮮于樞 “困學(xué)齋仙”?。ㄗ髠?cè)印因拍照角度傾斜)
明王世貞“世貞”印
明 “武英殿寶”印
清乾隆“古稀天子”印
須知學(xué)問有高下 , 讀書分多少 , 人生閱歷也有不同 , 但是印鑒和墨跡的比對認真與否 , 體現(xiàn)的是一個人對鑒定這份工作的基本態(tài)度和人文素養(yǎng) 。不說能否撬動高端市場的問題 , 中國書畫的正確與否 , 事關(guān)全體中國文人在國際社會的體面 , 外國人可以鑒錯 , 中國人不行 。
徐邦達老先生在《古書畫鑒定概論》中認為“書畫本身是主要的 , 而本人印章和收藏者印章 , 以及紙絹綾裝裱等則是次要的” , 且進一步把“書畫本身”總結(jié)為他個人藝術(shù)經(jīng)驗談的一套“筆性論” 。筆者認為這種罔顧材質(zhì)客觀事實 , 和科鑒體系的做法并不可取 。筆性不是不可以看 , 但不能以此作為得出鑒定結(jié)論的唯一重要方面 , 否則就會陷入主觀的陷阱 。
即如這些館藏宋徽宗書畫作品 , 徐邦達老先生否認了印章比對的重要性 , 從筆性角度 , 竟得出了宋徽宗諸多筆觸簡陋之繪畫作品為宮廷畫師代筆的結(jié)論 。而他的理由是宋徽宗不是專業(yè)畫工 , 畫不出精巧的畫作 。試問瘦金體是誰創(chuàng)作?畫工如此不堪 , 緣何書法認可度那么高?中國書畫同源 , 皆對筆法和筆力有很高的要求 。稍微了解瘦金體的人便知此體看似容易 , 實則難練 , 需要比習(xí)練唐楷更為過人的腕力 , 因為字體瘦長 , 持穩(wěn)本就不易 , 還得在末了提筆收細 , 而后點頓 。許多人只得其形 , 不得其力度與神采 , 金昌宗的字 , 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所以瘦金體書法也是不得青史留名的宮廷畫師原創(chuàng)?或者米芾、蘇軾捉刀?偽作畫工低劣 , 再正常不過 。徐老竟然還將大量時間用于考據(jù)代筆一事的歷代著錄!
最后說兩件非宋徽宗 , 但也和印鑒有關(guān)的事 。上博兩位研究員發(fā)表的關(guān)于蘇軾《功甫帖》的論文 , 及各方論辯理由均已詳細拜讀 。蘇富比是錯了不少枚印的比對 , 但上博研究員真的無可挑剔嗎?左邊是《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上的清初收藏家安岐之”安儀周家珍藏”印 , 右邊是蘇軾《功甫帖》上之印 , 兩印明顯一致 。至少可以說安岐經(jīng)手過蘇富比《功甫帖》 , 上博專家為何得出《功甫帖》是從《安素軒石刻》翻摹的結(jié)論?
此帖并非摹本 , 有證據(jù)如下:“軾”字的戈勾右邊緣呈鋸齒狀 , 且出現(xiàn)墨跡漸淡消失的痕跡 , 而雙勾填涂本必然邊緣清晰 , 詳見下方另一幅勾填本的高清圖 。但《功甫帖》是否蘇軾真跡 , 不是本篇討論的范圍 。
蘇富比拍 《功甫帖》墨跡本
【從館藏宋徽宗字畫上的印鑒比對 宋徽宗 字畫】某勾填本邊緣 , 勾勒痕跡清晰 , 填涂不越界
另一事 , 昨日朋友發(fā)現(xiàn) , 上海博物館主編的《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上 , 明代大收藏家項元汴“天籟閣”印 , 注釋表明來自歐陽詢夢奠帖 。如下是《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上“天籟閣”?。ㄗ螅┖蜌W陽詢夢奠帖上“天籟閣”?。ㄓ遥Ρ葓D 。此二印非偽 , 筆者經(jīng)過認真比對 , 確認是同一枚 , 只是印書上的印猜想是后來缺損 , 牽扯了印泥中的艾絨導(dǎo)致多一撇 。但是《中國書畫家印鑒款識》上的此印圖片 , 絕非來自歐陽詢夢奠帖 , 則是可以肯定的 。
宋徽宗字畫上的印鑒問題 , 發(fā)現(xiàn)已半年之久 , 始終不曾提及 , 原因不必細說 。宋徽宗作為一位書畫大師 , 其作品被國外鑒定家們?nèi)绱穗S意對待 , 僅為冰山一角 。
請問 , 為社會文物提供鑒定服務(wù)、普及傳播鑒定知識 , 最終實現(xiàn)文化強國的目標 , 我們的文博系統(tǒng)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以上關(guān)于本文的內(nèi)容,僅作參考!溫馨提示:如遇健康、疾病相關(guān)的問題,請您及時就醫(yī)或請專業(yè)人士給予相關(guān)指導(dǎ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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