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言還帶拉拉去吃西餐,點了那道著名的北大西洋鱈魚湯 。拉拉吃了一口,皺皺眉頭,真不明白這樣貴的湯有什么特別 。許小言笑了,傻丫頭,還不如程北的鯽魚豆腐湯吧 。其實,一個男人,只有處在幸福深處,才能有那份為女人煲湯的心 。煲的湯,才稱得上鮮美 。
頓時,拉拉眼里,浮上了一層異彩 。
晚飯吃過,拉拉一個人去了書房 。她是自由職業(yè),有一個很時尚的稱謂,內(nèi)衣設(shè)計師 。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女人的胸部,然后設(shè)計她認為最美最舒適的內(nèi)衣 。但也許時運不濟,她的設(shè)計賣得不好 。但她自己,還有程北,都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設(shè)計出更好的 。
程北和許小言在客廳里看電視,以往拉拉做設(shè)計時都有關(guān)門的習慣,但今天沒有,門半掩著,她一扭頭,就可以看見電視機對面的沙發(fā) 。他們距離很合適,不近不遠,不知道二人在說什么,許小言一臉興奮,并不時爆發(fā)大笑 。拉拉做不下去了,但她沒有走出去 。她背對客廳,側(cè)耳傾聽 。
有些晚了,許小言走進來 。拉拉,你應(yīng)該幸福,昔日我們的夢想,你都擁有了 。是的,嫁給程北,做自由職業(yè)者,是她們那時共同的夢想,如今,拉拉實現(xiàn)了 。
拉拉像被一拳擊中心臟,你怎知我不幸福?
許小言不答,兀自說自己的,其實我不喜歡做自由職業(yè)者,就像當初我并不是那么喜歡文學,不過是為了程北 。那時,為了博得校園詩人程北的垂青,許小言整日泡圖書館,看書,寫詩,聽搖滾 。但是,天生內(nèi)秀的拉拉,身上有讓程北迷戀的本質(zhì) 。
可詩人程北,為了圓拉拉的夢想,卻放棄了自己追求的詩意,選擇了軟件開發(fā)工作 。而且,由于拉拉的作息時間混亂,有時靈感來了什么也顧不上,程北還包攬了大部分的家務(wù),做飯洗衣照顧花花草草 。
可是,許小言說自己不幸福,拉拉有些心虛 。
第二天是周末,拉拉醒來時,程北已不在身邊 。去菜市場了?
可是,許小言竟然也不在房間 。拉拉倚在窗邊往下看,程北和許小言并排走來,手里拎著紅紅綠綠的塑料袋子,似乎,程北手里的魚,還在袋子里跳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程北,拉拉會認為這是一幅很美的圖畫,夫妻恩愛,柴米油鹽 。
許小言一進屋,就沖拉拉嚷,寶貝兒,我要跟程北學做鯽魚豆腐湯,這比去爬歌樂山更重要呢!
他們燒午飯時,拉拉正急著趕昨晚的設(shè)計 。程北和許小言在廚房里你一手我一手干得熱火朝天 。拉拉去了廚房兩趟 。第一趟是想去幫忙,可她發(fā)現(xiàn)不僅插不上手,還礙事,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也就作罷 。第二趟,是程北喊她,拉拉,快找創(chuàng)可貼來 。她跑著去了,許小言正在用清水沖指頭上的血跡,她搶著殺魚時被魚鰭劃破了 。
許小言說,我一定要學會做鯽魚豆腐湯 。給心愛的人煲一鍋鮮湯,該是多么浪漫的事,拉拉你說是不是?
拉拉看著正彎腰刮魚鱗的程北,忽然心疼了,自己連喝湯的心思都沒有了,更別說做湯 。而這個男人,卻每日里為她煮鯽魚豆腐湯 。因為,有次他們聽一個權(quán)威的營養(yǎng)學家說,這種湯不僅美容養(yǎng)顏,而且能補充大腦能量 。程北說,親愛的拉拉,我要讓你美麗又聰明 。
臨行前,許小言果然煲了一鍋鯽魚豆腐湯 。她說,拉拉,你嘗嘗,有沒有程北做得好?我回去就煲給老公吃 。
拉拉聽了,有些釋然,有些寂寞 。這10天,乃至這幾年,她的心,二分之一用來享受戰(zhàn)勝勁敵的成就,四分之一用來抱怨生活的艱辛和缺乏詩意,真正用來體會柴米油鹽的愛情,體會一碗湯的心,又剩多少呢?
許小言走的時候,拉拉哭了 。她開始大碗喝湯 。寫稿時,再不關(guān)門,從半掩的門里,可以看到客廳,看到廚房,看到程北為她忙碌或是安靜的身影,她想努力看清楚,明明同是兩個人的生活,明明同是一鍋鯽魚豆腐湯,為什么一個處在幸福深處,一個卻在幸福門外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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