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女生，語文和英語是她們的尊嚴，其他的學科成績再差，語文和英語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李小花是個例外，她不但其他的成績都很差，語文英語的成績也很差 。初中畢業(yè)后，她就不再上學了，對學習一竅不通，一點興趣沒有 。因為年紀小，她也沒事可做，就在家里幫忙種地，幾年下來，曬得黑明黑明的 。他們村，有個男孩喜歡她，一見到她就很興奮，追著她喊：“炭，煤炭，你黑得像塊炭 ?！毕駛€神經(jīng)病似的，有時候喊的時間長了，還會流口水 。她二十五歲那年，她家人開始給她說媒，首當其沖的就是那個成天追著她喊煤炭的那個 。她非常討厭他，她家人卻比較喜歡他，說那小伙雖然不是很會說話吧，但人老實，沒啥壞心眼兒 。嫁給他，她情愿嫁給一頭豬 。每次她家人給她說嫁給那小伙的事，她就說這句話：“要是讓我嫁給他，我情愿嫁給一頭豬 。”這話什么意思，是說那小伙還不如一頭豬？其實她的家人也不是很理解 。一天，媒人又上門來說，問情況咋樣了？她家人說問題不大 。她聽到了，就很生氣，和他們大吵一架，吵架的時候她又說：“嫁給他，我情愿嫁給一頭豬 ?！彼宦犨@話，瞬間怒了，吼道：“你啥意思？你想說啥你就說清，什么叫做你情愿嫁給一頭豬？你這話啥意思？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想嫁給那小伙，你想嫁給一頭豬？那你明天就和咱們家豬圈里的豬一起睡吧 ?！彼徽f話了，低頭掉眼淚 。她爹生氣的地方在于，她爹覺得那小伙不錯，雖然人可能傻了點，但小伙實在，像他，他不允許誰這樣侮辱老實人 。吵完架后就是冷戰(zhàn)，誰也不理誰 。她爹覺得她和那小伙是沒戲了，就偷偷地給媒人說了，說實在對不住，小女不同意 。這事勉強不來，媒人也沒說啥 。她和她爹正冷戰(zhàn)，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她初中同學給她打來的，說她在市里的一個火鍋店工作，現(xiàn)在火鍋店正招人，問她來不來 。當時她在氣頭上，正想出去走走，就同意了 。她收拾東西，把平常能用到的都裝進一個蛇皮袋里，然后拎著袋子就出發(fā)了 。到了地方，她發(fā)現(xiàn)那火鍋店并不是很大，之所以招人，是因為老板想開分店，所以缺人手 。火鍋店一天三頓管吃，還有職工宿舍，她在那上班，吃住都不成問題 。她同學告訴她，火鍋店的生意好了，一月能拿三千多，即使生意不好，一月也至少可以拿到兩千五 。她手里的錢，從來都沒超過一百過，聽了很激動，同時又有的擔心，在這上班，工資會那么高么？她在那火鍋店當服務員，雖然辛苦，但和干農(nóng)活比起來根本不算什么 。一個月后發(fā)工資，她果然拿到了三千多塊錢，這讓她激動不已，接錢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她請她同學吃飯，到外面去吃麻辣燙 。吃飯的時候，她同學說：“我在宿舍都住了好幾年了，住煩了，要不咱倆到外面去租間公寓住吧 。”她的活就是她同學給她介紹的，她同學有啥想法，她當然支持，她說：“好呀 ?！彼瑢W找了間公寓，各種生活電器都很齊全，一個月一千塊，她倆一人五百 。她住在里面，忽然有了種城里人的感覺，覺得幸福極了 。過了一段時間，她爹給她打電話，服軟說：“既然你不想嫁給那小子，那就不嫁吧，媒人又給你介紹了一個，你看你啥時候有空，回來見見 ?！彼幌胍?，她說：“我在外面挺好，現(xiàn)在不想回去 。”她爹也是個暴脾氣，一聽這，瞬間又急了，說：“現(xiàn)在你都二十了，還不結(jié)婚，再過兩年，你就成了老女人了，到時候人家都結(jié)了婚，看你嫁給誰！”她心里忽然有了個想法，她想嫁給城里人，想一直過她現(xiàn)在的生活，她不想回農(nóng)村了 。她對她爹說：“爸，我結(jié)婚的事，你就不要再替我操心了 ?！闭f完就掛了電話 。她絕不讓她爹左右她的人生 。一天她休息，躺在床上賴床 。她同學上班去了，公寓里就她一個人，她不想起來，起來也沒事，就躺在床上玩手機 。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有人在微信上加她好友 。她打開看了下，是個男的，和她一樣黑，很瘦，大刀眉，中間低，兩邊高，給人的感覺很兇 ?？赡苁且驗樗脖容^黑么？她甚至對他頓生好感 。她通過了對方的好友申請，倆人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通過聊天，男孩知道了她的一切，她也對男孩有了一些了解 。男孩是本地人，爹五年前就得病死了 。娘是清潔工，上班的地方比較遠，她在單位附近租了間房子，很少回來 。他現(xiàn)在一個人住 。他是一名汽車銷售顧問，他還給她展示了自己上班時穿著工裝的照片 。鏡頭里，那小伙穿著一身西服，因為本人長得比較黑，面相又比較兇，顯得和那身西服格格不入 。但那照片是真的，他雖然長得兇，甚至有點丑，但她對他還是很有好感 。她對自己說，不要以貌取人，你長得也不好看 。他們見了面，在一個小火鍋店里，他們邊吃邊聊，男孩給他講他上班時候的一些趣事，給她講一些汽車知識，例如什么是ABS，什么是EBD 。她全都聽不懂，她家沒車，她不會開車，雖然也喜歡車，但她對汽車一竅不通 。吃過飯，男孩邀請她到自己家里去，她有點好奇，就想去看看 。男孩的家在一個破舊的小區(qū)里面，院子里黑乎乎的，樓道里也黑乎乎的，一點亮光都沒有，他們借助手機屏幕的亮光上樓 。她沒有數(shù)樓層，大概是四樓的樣子，他們到了男孩家 。男孩打開門，他們進去，家里沒什么東西，還沒她的出租屋好，但收拾得干干凈凈 。男孩給她倒水，給她削蘋果吃，她覺得男孩還不賴，待她挺熱情 。他們一起看電視，大概十點，她想回家，說：“天不早了，我該走了 ?！蹦泻⒄f：“這么晚了，你咋走？路上很危險的 。”她有點害怕，說：“那咋辦？”男孩說：“要不你在我家住一晚吧，明天早上天亮了再走 ?！彼雷约翰粦撛谀泻⒓疫^夜，但她想，誰會知道呢 。她同意了，洗了腳，躺在男孩的床上 。男孩的床也收拾得干干凈凈，給人的感覺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單身男孩的家，她的房間她收拾得都沒這么干凈 。前半夜男孩還挺老實，后半夜就像瘋了一樣，把她壓到身下，要行不軌，她說：“會懷孕的 ?！蹦泻⒛贸霰茉刑渍f：“放心吧，絕對安全 ?！蹦泻褐氖?，讓她沒法動彈，最后她就范了 。夜里，男孩在床上就像一個暴躁的土匪，第二天早上他就又變得彬彬有禮了 。他們又見了幾次面，每次都在男孩的家里過夜 。她覺得他們發(fā)展的速度太快了，但她又覺得這也正常，她看過很多關(guān)于城市男女談戀愛的電影，他們發(fā)展的速度就很快，她以為城里人談戀愛都這樣 。他們差不多見了五次面，然后她再聯(lián)系那男孩，那男孩就不理她了，說有事之類，開會，沒在家，出差了，沒在市里，各種理由 。她前后聯(lián)系了那男孩十幾次，最后終于鬧清了怎么回事，那男孩并不想娶她，只是玩玩而已 。她有點傷心，但她不恨他，她只恨自己，她覺得自己這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她的初戀就這樣冷不丁的開始，然后又迅速地結(jié)束了 。在火鍋店工作的這兩年，她又談了幾次戀愛，情況基本都一樣，都是有男孩在微信里加她，然后他們聊天，見面，一起吃飯 。至于是不是在一起睡，她要看男孩的長相，還要看自己的心情 。她覺得這很公平 。她以為自己在城市有根了，火鍋店就是她的根 。她以為她會一直這樣平靜的生活下去，慢慢地發(fā)展，然后越來越好，她甚至還想著將來自己干的時間長了會升職，做前廳的主管，或者是收銀員，一旦做了收銀員，她就不用干活了，只要負責收錢就行，并且工資也更高 。但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徹底打破了這一切 ?；疱伒暧邪肽甓紱]生意，工資發(fā)不下來，老板更是負債累累，他總覺得疫情很快會過去，他的生意很快就會恢復，但直到最后，他也沒有等來那一天 。最后老板實在扛不住了，貸款了三十萬，給員工們清了工資，然后散伙了 。她沒有工作了，并且她還要付每月一千的房租，她的同學回老家了，現(xiàn)在那公寓她一個人住 。除了付房租，她還要自己吃喝穿用，一個月下來，沒有兩千塊錢根本就打不住 。她開始瘋狂找工作，到處都是出租的門面，很難見到招聘的告示 。最后她找到了個賣衣服的活，站在服裝店的門口從早上喊到傍晚，每月兩千塊錢 。干了半個月，服裝店清倉，到了月底，老板給她結(jié)算了工資，服裝店也倒閉了 。她又開始了到處找工作 。說實話，雖然現(xiàn)在實體受到了疫情的猛烈沖擊，但好的工作還是有的，只是她學歷太低，人們根本就不愿和她談，甚至一旦知道了她的學歷，連個簡歷表都不愿給她 。她不愿回去，回去后她會過怎樣的生活，她太清楚了，她不想那樣活著 。一天，她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愁得直落淚，一個大姐走到她身邊，問她怎么了，她哭著說：“我找不到工作，馬上就沒錢了，要是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要回老家了 ?！蹦谴蠼懵犃?，高興壞了，說：“妹子，你今天遇到我，算是遇到貴人了，我們公司現(xiàn)在正缺人呢，世界五百強，你來不？”李小花聽了，說：“世界五百強？我估計去不了呀，我初中畢業(yè) 。”那大姐笑著說：“我們公司，只看能力，不看學歷，只要能力強，照樣拿高薪！上個月，我們那的一個員工，一個月，光工資就拿了十六萬 ?！彼犃?，以為是夜總會，她想，要是實在沒辦法，夜總會也先干幾個月再說吧 。可她轉(zhuǎn)念又想，夜總會有世界五百強的么？她問：“大姐，啥公司呀！”那大姐說：“中國人壽！”保險公司？保險公司工資那么高的么？她對保險行業(yè)一點不了解，不過她想，別人一月能拿十六萬，她能拿一千六就行 。她跟著那大姐去了，那大姐帶著她辦了入職 。剛開始的幾天是天天開會，天天背書，背了一個星期，憑借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艃?，再加上她還年輕，記憶力不錯，她愣是背下了二十多頁密密麻麻的A4紙，足足有二萬多字 ?；竟σ呀?jīng)練成了，下面就是去賣保險了，到人多的地方去，她選擇去公園 。在公園里，她遇到個人就給人家講保險，人家一聽她是賣保險的，根本就不聽她說，擺手就直接拒絕 。她能在公園里講一天的保險，聽她講保險的人能擺手拒絕她一整天 。那種沉重的挫敗感，能輕易地摧毀一個人的意志，她很快崩潰了，可她又沒有退路 。她向前輩們請教，前輩們說：“一般第一個保險，都是自己給自己買的，你自己都不買保險，還怎么讓別人買？”她覺得有道理，但她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買不起保險了 。還有前輩對她說：“要是實在賣不出去，就從身邊的熟人開始，一般熟人好說些 ?！痹谶@城市，她沒啥熟人，就認識幾個睡過她的小青年 。她每天到保險公司開會，每天都有任務，每天都完不成，即使是這樣，她月底也能拿到五百塊錢的出勤獎，但這錢根本就不夠她生活，她的存款越來越少了 。馬上就到三個月了，保險公司也不是搞慈善的，按照公司的規(guī)定，如果三個月還沒賣出去一份保險，她就要被開除了 。她心急如焚，可又無可奈何，她給她的前男友們打電話，想讓他們買保險，可一個同意的都沒有 。她從后往前打，打到了第一個賣車的前男友那里，她給他說了，自己在保險公司上班，要是再賣不出去保險，自己就要被開除了，想讓他幫幫忙 。那大刀眉聽了，有點猶豫，她趁熱打鐵，說：“想當初是你甩的我，直到現(xiàn)在，我還對你念念不忘，晚上做夢還老夢到你，我是真的愛你，從來都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就幫幫我吧 ?！贝蟮睹悸犃?，說：“你們那最便宜的保險多少錢？”她說：“兩千 ?！彼f：“那我買個兩千的吧，但我有個條件 ?！彼f：“不管什么條件，我都答應你 。”她以為會是陪睡什么的，沒想到那男孩卻說：“我想讓你陪我去見一個人 ?！彼廊煌?，男孩讓她第二天早上十點去他家找他 。第二天早上開晨會，散會的時候主任帶領他們喊口號，她從來沒喊得這么自信過 。主任大喊：“賺錢，賺錢，賺錢，沖沖沖——”她大喊：“賺錢，賺錢，賺錢，沖沖沖——”主任大喊：“沒有問題我最棒，我最棒——”她大喊：“沒有問題我最棒，我最棒——”主任大喊：“沖呀——”她也大喊：“沖呀——”主任喊完下班了，沖進辦公室收拾東西去了 。她喊完沖呀，下樓坐公交車，到大刀眉家去了 。他到大刀眉家的時候時間還早，還不到九點，她擔心在大刀眉家大刀眉占她便宜，就在外面溜達，順便在路邊賣保險，碰了會兒壁 。時間大概到了十點，差五分，她開始上樓，準十點，她敲響了大刀眉家的房門 。大刀眉給她開門，穿著正裝，藍色的西服套服，白色的襯衣，脖子里還系著藍色的領帶 。這身衣服不管是穿在誰的身上，都會顯得人很精神，可穿在大刀眉的身上，給人的感覺就是那么的不合適，像是偷來的，或者是穿錯了 。她從來沒見大刀眉穿得這么正式過，問：“你今天怎么穿成這樣？”大刀眉說：“這是我們的工裝，下午我還要去公司上班，我只請了半天假 ?！彼麄冏诳蛷d的沙發(fā)上看了會兒電視，十一點，大刀眉說：“走吧 ?！彼麄円黄鹣铝藰牵诼愤叺裙卉?。公交車來了，他們登上公交車找了個比較偏的位置坐下 。還沒到下班的高峰期，公交車上的人還不是很多，再過半個小時就不一樣了 。李小花見大刀眉一直很嚴肅，就問：“今天咱們?nèi)ヒ姷娜耸钦l呀？”大刀眉說：“我鄰居 ?！边^了一會兒，他又說 ?！罢f是鄰居，其實也已經(jīng)好多年都沒有見過面了，至少也有十年了 ?！扒疤?，他忽然給我打電話，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的號碼 。他說他想請我和我爸一起吃飯 ?！拔艺f我爸五年前就死了 。他說要是我爸不在了，就想請我吃飯 。我不想去，我跟他不熟，我們已經(jīng)很多年都沒見過面了 ?！斑€有就是，即使是在我們住對門的時候，我們的關(guān)系也不是很好 ?！八莻€精神病，單身，經(jīng)常在樓道里面隨地大小便，有時候就拉在我家門口 ?！拔野志秃苁懿涣?，經(jīng)常和他吵架，打架的次數(shù)也不少 。“他不喝酒的時候，給人的感覺還好點，最多也就是喜歡隨地大小便，要是他喝了酒，那就更瘋狂了，一喝酒他就喜歡脫衣服，把衣服脫個精光，然后在院子里跑來跑去 ?！崩钚』ㄏ胂笾菢拥膱鼍?，覺得壯觀極了 。大刀眉接著說：“院子里有很多小孩，他只要脫光了在院子里跑，我爸就打他，具體打了多少次，數(shù)也數(shù)不過來 。“十年前他把房子賣了，搬走了，不知道搬到哪去了，從那以后，就再也沒見過面，直到他昨天給我打電話，我們才有了聯(lián)系 。”李小花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危險，他會不會是來復仇的？大刀眉自顧自的說：“本來他說讓我去他家的，在他家里吃飯，我害怕他犯病，他身體很壯，我擔心打不過他，就把地點改在了喜宴樓 。我以為他會心疼錢取消這次見面，沒想到他還是同意了 ?！崩钚』犐盗耍@都是什么情況呀？大刀眉說完，轉(zhuǎn)過頭認真的看著她說：“一會兒到了地方，你就悶頭吃飯，我說走，咱就走，聽明白了沒有？”李小花慌忙點頭 。他們到了喜宴樓，遠遠地就看到一個光頭站在飯店的門口，大刀眉向那光頭揮手，那光頭確定了他，也非常高興地向他揮手 。他們走到了一起，光頭確實像大刀眉說的那樣，他身體很強壯，頭大胸大，胳膊粗腿粗，一米八的大哥，體重至少有二百五十斤 。光頭看著大刀眉，激動的說：“十年沒見，你長變了，要不是你主動向我打招呼，我都不敢認你了，現(xiàn)在你可真是一表人才呀！”大刀眉羞澀一笑 。兩人寒暄完，光頭又看向李小花，雖然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厭惡的神情還是不經(jīng)意地流露了出來，他趕緊咧嘴笑著指著李小花，對大刀眉說：“這是你的女朋友吧，長得真可愛 ?！贝蟮睹己敛豢蜌獾恼f：“我和她只是玩玩而已，不算女朋友，最多算姘頭，這娘們兒長得太丑了 ?！崩钚』犃耍嫦肷人话驼?。光頭聽了，哈哈大笑起來，神情特放松，像是只有這樣，才是正常男人的表現(xiàn) 。光頭把二人讓進飯店，他在前面帶路，李小花和大刀眉跟在后面 。路上，李小花拉大刀眉的衣角，生氣的說：“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大刀眉小聲給她解釋，說：“和精神病說話，你不能把事情說得太復雜，否則他們理解不了，你還要解釋半天，太費勁 。他不管問你什么，你只要和他簡簡單單一說，過去得了 ?！彼麄冏哌M了一個包間，包間里面是張十人臺，桌子大得，伸直了胳膊都夠不到中間的菜 。現(xiàn)在，桌子上已經(jīng)擺滿了菜，滿滿的一大桌子，雞鴨魚肉，樣樣齊全，不但品種繁多，量還很大，他們要是一直吃，吃到晚上也吃不完 。大刀眉感覺到了光頭的誠意，語氣第一次尊重了些，說：“叔，你這太客氣了 ?！惫忸^聽了，哈哈一笑，說道：“這不算啥，看我還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 ?！闭f著，他從他隨身攜帶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了一瓶茅臺，放到桌子上后說：“飛天茅臺，一千四百八，我在官網(wǎng)上搶的，品質(zhì)絕對可以放心 ?！笨粗@瓶茅臺，李小花開始懷疑大刀眉在路上給她說的話，她覺得這老漢咋看都不像是精神病，他不但說話很有邏輯，而且還很有錢，精神病有這樣的么？用大刀眉的話說，這家伙不但喜歡隨地大小便，還很喜歡脫了衣服在小區(qū)院子里瘋跑，她是咋看咋不像，這么強壯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會干出那么丟臉的事？她覺得大刀眉一直在騙她 。不過很快，光頭的話就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光頭把酒打開，給他們?nèi)齻€一人倒了一杯，他舉著酒杯對大刀眉說：“小兄弟，對不起，這回請客吃飯，我主要是想道歉的，本來我是想好好的向你爹道道歉，沒想到他已經(jīng)不在了，那我現(xiàn)在就好好的向你道道歉 ?！皩Σ黄穑乙郧霸诤湍銈冏鲟従拥臅r候，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具體什么麻煩，我也不說了，實在太丟人 。其實我也不想那樣，實在是控制不住，我那是病，現(xiàn)在我病好了，就覺得特對不起你們，和在那院子里住的各位街坊 。”說著，他哭了起來，眨巴眨巴眼，眼睛紅了，他哭著說：“對不起了，我真想給你磕個頭，認個錯，又擔心這么做會讓你們覺得我是精神病 。我先干為敬了 ?！闭f著，他一仰脖，把酒喝了 。大刀眉也端著酒，把酒喝了 。喝完酒，光頭看向李小花，李小花趕緊解釋說：“我不會喝酒 ?！闭f完，光頭還看著她，她又趕緊解釋說：“我從來都沒喝過酒 ?！甭牭竭@兒，光頭才滿意地把頭扭到了一邊 。兩人說起以前的往事，光頭大贊大刀眉的父親，說他是個好人，是個正直的人，是個勇敢的人，是個熱心腸的人 。他們繼續(xù)喝酒，喝了有半瓶，光頭開始解扣子，解開后又系上，像是要犯病了 。李小花和大刀眉交流了一下眼神，被光頭看在眼里 。他并不生氣，笑著說：“放心吧，我沒事的，我來的時候吃了藥了 ?！彼胺諉T，服務員來了之后，他讓服務員把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到最低，服務員把空調(diào)的溫度調(diào)到了十六度，溫度降下來后，光頭不再解扣子了 。兩人一瓶酒喝完，都有點高，光頭再說起以前的事，大刀眉就不再接話了，直擺手說：“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不要再說了 ?！惫忸^一時無話，就找李小花說話，問她：“小姑娘，你是干什么的呀？”李小花說：“我是賣保險的 。”光頭聽后，來了興致，問：“我在電影里，看到過許多關(guān)于保險的故事，你們保險公司有沒有這樣的保險？就是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會獲得一大筆錢？”李小花想也沒想就說：“有，人壽保險，如果參保的人死了，他指定的受益人就會獲得一大筆錢 。”光頭悄悄問：“多少錢？”李小花說：“兩千塊就是五百萬，四千塊就是一千萬 。”光頭聽了，非常大氣的說道：“那你就給我來個兩千塊錢的，受益人寫你的名字，好不好？”李小花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但她又不想放棄這樣的一個機會，畢竟平常去推銷保險，別說是客戶說買了，就是聽都不想聽 。她禮貌地笑著問：“真的假的呀？”光頭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了兩千塊錢的現(xiàn)金，遞給她，說：“錢的事，我從不開玩笑 。”拿到錢的那一刻，李小花感動得，甚至想主動去陪睡 。飯局結(jié)束了，光頭攔了輛車回家了 。大刀眉打電話給公司，說下午上不成班了，說喝多了，實在上不了班了，又請了半天假 。他們也攔了輛出租車回家，李小花扶著他艱難地上樓，到了家，把他放到床上 。李小花說：“咱們說好的，完事了買個保險的，現(xiàn)在完事了，買個保險吧 。”大刀眉掏出錢包，遞給李小花兩千塊錢，他有點不省人事了 。李小花拿著錢，說：“那我也給你買份人壽保險了??！”她拿著錢準備起身離開，關(guān)臥室門的時候，她說不清自己是個怎樣的心情 。她以為自己要陪睡，沒想到到了最后竟沒睡成，算是失落么？不過她覺得按照大刀眉的性格，他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下午，回到公司，他看著自己手里的錢，四千塊現(xiàn)金 。她已經(jīng)很長時間都沒擁有過這么多錢了 。她覺得這兩份保險都可買可不買，她雖然和光頭見了面，但光頭并不知道她的電話和具體所在的保險公司，全市這么多人壽保險，讓他去找吧，只要大刀眉不說，他就永遠找不到自己 。酒桌上發(fā)生的事，再加上他有精神病一直在吃藥，說不定回去就忘了 。大刀眉這邊更好說，反正這保險他只要活著就不會有收益，如果產(chǎn)生了收益，也就意味著他已經(jīng)死了，更無所謂了 。他并沒有說受益人是誰，她完全可以把受益人寫成自己的名字 。如果這件事他不追究起來也就算了，即使是追究起來，她覺得也不過是陪睡的事，她只要陪他睡一下，應該也問題不大 。她在公司里面猶豫了好幾個小時，最后她還是決定把這兩份保險都出了 。她的考慮是這樣的，她覺得有份工作還是好的，如果她被保險公司辭退了，那將意味著她又沒有工作了，還得拼命找工作 。現(xiàn)在工作又這么難找，她要是能找到更好的工作，那她肯定就這么干了，可她又根本找不到工作 。賣了保險，就是正式員工了，每月的底薪也將從五百漲到一千五，她覺得把這兩份保險出了還是很劃算的 。最后她出了，受益人的名字都寫成了自己 。領導看了，以為買保險的這兩個人都是她的親戚 。雖然這樣，在第二天的晨會上，領導還是毫不吝嗇地表揚了她，一天出兩份保險，這絕對是讓所有新人都望塵莫及的 。同時，她也成了公司的正式員工，有了自己的系統(tǒng)，公司會隨機地分配給她一些咨詢保險的客戶，她打電話過去回訪，這樣的客戶成交率都很高 。她覺得自己入了行，并且有了穩(wěn)定的收入 。她覺得自己欠大刀眉一個人情，一次陪睡 。一天晚上下班后，百無聊賴的她給大刀眉打電話，想蹭頓飯，然后再陪大刀眉睡一宿享受享受 。可他的電話卻打不通，她并不生氣，只是失落，她覺得大刀眉雖然長得很丑，但因為是城里人，還是看不上自己 。半個月后的一個下午，李小花正在公司無聊，外面的大太陽讓她不想出去，她正在想用什么理由搪塞領導，這時主任來了，異常嚴肅的對她說：“小花，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彼氩怀鲱I導找自己會有什么事，她去了，推開辦公室的門，里面除了主任，還有兩個中年人 。她的內(nèi)心非常激動，難道這兩個是大客戶？領導要把這個大客戶介紹給自己？可她又想不明白，主任現(xiàn)在離退休還很遠，為什么要給自己介紹客戶呢？他們?nèi)齻€人神情都很嚴肅，李小花也趕緊嚴肅了起來 。主任給他們做介紹，對李小花說：“這兩位是刑警隊的同志 ?！苯榻B完他們，又向他們介紹李小花，說：“這位是我們的員工李小花 ?！币宦牭嚼钚』ǖ拿?，兩個人都蹭地站了起來，一個站在她的身后，像是擔心她會跑，另一個非常嚴肅的掏出兩張照片讓她認，問：“這兩個人你都認識么？”李小花看了，照片里分別是光頭和大刀眉 。她說：“認識 ?！蹦谜掌男叹炔患按貑柕溃骸澳阕詈笠淮我姷剿麄兪鞘裁磿r候？”李小花想了想，說：“大概有二十天了吧 ?！彼謫柕溃骸澳闶窃谑裁吹胤揭姷剿麄兊模俊崩钚』ㄏ肫鹆四莻€飯店的名字，說：“喜宴樓？”那刑警聽了很興奮，說：“他們是不是都買的有保險，并且受益人都是你？”李小花點頭，她覺得事情變得嚴重了 。那刑警非常熟練的掏出手銬，把她拷了起來，說道：“我們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懷疑你和這兩起命案有關(guān)，現(xiàn)在請你和我們回去協(xié)助調(diào)查，你現(xiàn)在正是被捕了 。”她嚇壞了，她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她看向主任，主任低著頭，一副愛莫能助的神情，并且恐懼正支配著她，她的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