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南京大屠殺這個歷史事件,和日軍占領(lǐng)南京后對于中國人民犯下的罪行本身已經(jīng)足夠具有沖擊力,如果再加上文學(xué)性的渲染和戲劇性的加強還有寫作技法的花哨(這恰恰是拉美、印度、作家的長項)就會必然消減了它的真實性 。就好像在第二篇章“慈悲女神”中有一個情景:“我”和明妮看到池塘野地里很多中國人的尸體,“我”數(shù)著,并在本子上畫“正”字,明妮說:歷史應(yīng)該被如實記錄下來,這樣的記載才不能被質(zhì)疑 。
我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被點亮了 。
這句話可能正是哈金選擇“紀錄片式”敘事形式的原因 。
本片的結(jié)構(gòu)也正是遵循了紀錄片的特點,從開篇伊始就讓人看到了“正片”的序幕:
本順總算開口說話了 。我們聚在飯廳里,聽那孩子講了整整一晚上 。他說:“那天下午,魏特林院長要我把進咱們難民營隨便逮人的情況報告給先生,我就去了安全區(qū)國際委員會總部 。到那兒時,被兩個日本兵攔住,一個用刺刀對著我的肚子,另一個把槍戳在我的背上 。他們把我的紅十字袖章扯下來,朝我臉上打了好幾拳 。然后他們把我押到了白云寺 。廟里邊有個池塘,水里有不少鯉魚和鱸魚 。和尚們早都跑光了,就剩兩個老的,已經(jīng)被他們打死,尸首給扔在廁所里 。日本兵想捉魚,可又沒有網(wǎng) 。有個當官的朝池塘里把手槍子彈打光了……
這是金陵女子學(xué)院里做小工的男孩本順講述自己被日本兵抓去的經(jīng)過 。
序幕過后,金陵女子學(xué)院的難民營開始接納難民,各色的人開始涌入難民營,“我”要和明妮一起一邊收納難民一邊要和日本人做周旋 。
難民營的接收條件是婦女、老人和不滿13歲的男童 。有的母親因為兒子超過了13歲而和明妮她們爭吵 。還有一些男人和老人們陸續(xù)涌進這里,有一個被日軍強暴過的女孩說,她的父親已死,母親也被日軍強暴而死只剩下她了 。難民營實際接收了遠比他們預(yù)計要多幾倍的難民,這樣的數(shù)量足以讓他們無法承擔,包括吃飯、拉撒這兩個大問題 。
本書在前面寫了和《金陵十三釵》同樣的情節(jié),就是日軍來到學(xué)院告訴明妮說他們準備再次開設(shè)“娛樂業(yè)”,希望能去難民營里面找一些妓女 。這件事實際上也是讓明妮本人后來最心痛的事,因為她當時還沒有意識到日軍的無恥,被日軍軍官騙著周旋,但另一方面,難民營里的日軍已經(jīng)在抓女學(xué)生了 。
小說中寫道,當然也是歷史上明妮日記中記錄到的:有12名女學(xué)生被日軍抓走,第二天卻有6名女學(xué)生又被送了回來,并且安然無恙 。
看到這里似乎有點兒蹊蹺,在明妮看來,這六個女生是主拯救了他們,而等到小說在第二個篇章“慈悲女神”中又寫到一個女生自殺,因為肚子里懷孕要去醫(yī)務(wù)室做流產(chǎn),孩子是那晚上強暴她的日本兵的 。讀者才恍然大悟,原來“安然無恙”只是女學(xué)生們商量好的統(tǒng)一說辭,事實真相卻截然相反 。
同一個情節(jié),也被加工創(chuàng)作成的《金陵十三釵》 。
對比之下,每位書友自有體會 。
還有,在小說中能看出哈金對于女傳教士明妮的同情和肯定 。因為明妮最后是自殺去世,她作為一個懷著拯救當時的中國民眾于水火中的傳教士,開辦學(xué)校,教授女子識字,在南京淪陷后明明可以因為美國人的身份安全撤離卻留守去救助中國人,這種國際主義精神是需要有一個強大信仰支撐的 。我們也在小說中通過“我”的眼睛,和明妮一同看到日軍的罪行后看到了明妮的脆弱、她的疑問、她的歇斯底里、崩潰、無助 。這更接近于一個人的人性本身 。比如她在得知一個女學(xué)生因為懷日軍孩子流產(chǎn)不成而自殺后對于“我”的憤怒,還有多次對于上帝的詢問,詢問為什么要讓這些罪行接連發(fā)生,都能看出明妮陷入了對于自身信仰不斷矛盾的心靈掙扎中,這種掙扎皆是因為屠城后的南京城是人間地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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