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了改造后的食堂,仍舊容納不下考研大軍 。實在找不到位置的人游蕩在教學樓的樓梯間、宿舍的天臺樓頂 。有人在樓梯的轉彎處學了一個學期,與南方的悶熱和蚊蟲抗衡 。
在所有的學生里,黃燈最希望林峰考上研究生 。從高中開始,林峰掉入武俠世界,寫了幾百萬字的武俠小說,每個主角都分配有自己身上的某種特質 。工作10年了,他的頭像仍然是令狐沖 。
其他人的驕傲如同皮膚病一樣暴露在外,十分敏感,他的驕傲則藏在深處 。他話不多,不會刻意經(jīng)營人際關系 。第一次高考失敗,復讀一年后,他考入廣東F學院,“在農(nóng)村,要么你真的很拼,要么就靠讀書 。”高考前兩個月,父親工作時弄傷了手指,要住院,爺爺身體又不好 。填志愿時,父親專門從醫(yī)院出來跟他商量怎么挑學校 。考前父親出院,全程在家里陪他,讓他靜靜考完高考 。
在他看來,人們靠兩樣東西實現(xiàn)目標,金錢和意志,沒有前者,他必須在后者上做得出色 。黃燈評價“林峰是一個真正被興趣吸引的人,是一個有目標和夢想的人,這在我教過的幾千名學生中,鳳毛麟角,難以尋覓 ?!贝髮W時,還有老師極力推薦他去研究莊子 。
這個出生在廣東四會村莊里的男孩熱愛電影,畢業(yè)時曾想去電影公司,但走近之后,卻發(fā)現(xiàn)興趣變成職業(yè)有太多無奈 。“電影導演都想拍文藝片,但80%拍的都是商業(yè)片 。”有同學熱衷于參加能讓履歷光鮮的學生會,他跑去做青年志愿者,畢業(yè)想找一份公益組織的工作,卻不得,最終順應潮流進了銀行 。他喜歡獨處,卻被迫跟人打交道 。
在銀行工作一年后,他決定考公務員 。“公務員考試沒有要求‘985’‘211’,對普通大學生來講是個機遇 。”在文憑的含金量稀釋以后,學生們沖向另一個看似公平的賽道 。
林峰最終進入四會的一個機關,“之所以報考這個單位,主要是因為它招錄人數(shù)比較多,容易考” 。在筑起高墻的單位,他不用為了取悅別人把自己打扮成另一個人,更重要的是,這里工資穩(wěn)定,給予他更多時間去思考未來該向哪個方向前進 。
“像我這種家境不好的,畢業(yè)之后一定要出來工作,繼續(xù)深造只能等自己賺錢 ?!碑斚?,他仍然堅持考研究生,“起碼讓自己保持學習的心,不要讓社會同化 ?!泵慨斒盏焦べY覺得興奮的時候,他總說自己被社會同化得太厲害了,“充滿銅臭” 。
他記得畢業(yè)前一晚,大家約好通宵,兄弟們在走廊放肆聊天 。午夜,人群逐漸困了,林峰的耳機里一直重復播放一首歌,港臺歌星陳百強的《摘星》,“我要踏上路途……我要摘星不做俘虜” 。他聽著聽著睡著了,那種感覺至今找不到言語形容 。
莫曉與林峰相隔10年畢業(yè),但他們分享同一種感受 。莫曉在大學時期把作家夢告訴了周圍所有人,“如果你想當作家,你就放聲大叫,總有人能聽到你的聲音 ?!?br />
他在研討會上聽一位作家炫耀自己發(fā)過傳單,體驗生活 。做過各種兼職的莫曉生氣了,“什么時候發(fā)傳單成為生活很差的標準了?現(xiàn)在的作家都這么養(yǎng)尊處優(yōu)了嗎 ?!彼X得,作家和拾荒者沒什么差別,一個是給素材分類,一個給垃圾分類 。他感到自己在這方面有天賦,但不那么大 。
寫作帶給莫曉快樂,他寫出一個新奇的開頭,整夜興奮睡不著,發(fā)了4條朋友圈,又都改成僅自己可見 。當初備戰(zhàn)考研的間隙,靠著3條士力架和兩瓶水,他從早上9點寫到晚上10點,過程輕松,不覺得壓力,寫完站起來時,砰的一聲倒在座位上 。
考研失敗,辭掉教育機構的工作后,莫曉投了上百份簡歷,他投過公眾號,寫了幾萬字的完整作品,沒有任何回應 。他也投過影視公司,一天寫好幾個短劇本拍視頻,“有些公司盜用你一個想法,但不要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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